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年了。一直都想诉说我对父亲的思念,特别是当我年逾不惑而又成为一个卖茶人之后,这种念想更加浓烈了。父亲一辈子爱喝茶,在我的记忆中,他的最大喜好或最大的乐趣就是得到故友捎来产自东至茶乡马坑的几斤东至云尖茶叶,那种不可比喻的喜悦,现在想来我的心头就象翻到一只五味瓶,点酸酸的,涩涩的。眼眶不知不觉有点湿湿的痕迹。
记得那时我年少贪睡,当我还在朦胧睡乡时,一般是父亲早晨宏亮的说话声将我们扰醒。此时,不用说父亲差不多已经忙完家中早上的活计又在喝茶或在炫耀他的茶啦。
父亲从小受苦十多岁时拽着的奶奶手从江北逃难到江南打长工。六十年代起担任农村基层干部,那时叫做“大队书记”直到八十年代要求年轻化知识化时才卸任。所以乡亲们习惯亲切的称呼他“老书记”!特别是喜欢蹭老书记的茶喝。而此时也一定是早上家门口最闹热的时候。
乡间人喜欢早起忙活,一般在早饭前都要忙上两钟头。只是那等早饭前的一段时间休息时。父亲会洗净茶杯,抓上一小撮茶叶放在碗里,先到一点热水温温茶,再慢慢加水,说着热水冲入此时的杯中,只见茶叶在上下翻滚,随着个水流极速的上下颠覆,慢慢的静下来。慢慢的缓下来。一片一片的缓缓沉入杯底,不一会儿一根根茶叶的竖立起来。陈“丫”状紧密的摆列着,此时,杯中的水色也在变化,明亮晶莹的水开始变成淡淡绿色,清绿间闪着金黄的光,哦!应该就是碧色金汤吧!父亲一边是拿上几个小凳子放在门前的一颗伞状的大梧桐树下,一边是亮着自己泡上新茶的茶杯。轻汲一口清香扑鼻的茶水,深吸一口早已点好了的香烟,坐在小凳子上美美的舒叹一口气。此时,门前屋后的老少爷们或前来找父亲协商事情的其他人已经围在梧桐树下做开了。
“老书记啊!你这茶叶漂亮嘛!”“呵呵。不错吧。是县*记托人带来的。真正的东至马坑茶叶!”。众人一片啧啧声中,父亲仿佛有意识的晃动一下茶杯且迎着阳光稍稍抬起,让杯中的茶透过阳光一下子显露在众人眼中。“老书记啊,你这茶不愧是碧色金汤!我们也尝尝吧!”“尝尝吧!大家都尝尝。”其实父亲早已准备好同时也是期盼大伙都能与他一样沉浸在香茶的美味之中。你抓一撮他泡一杯,大家纷纷的换掉杯中的茶叶,在一片快乐而又淳朴的气氛中,茶的香气慢慢在梧桐树下弥漫开来。随着一声“吃早饭啦”的吆喝声,树下的茶香马上会散落在村庄的各个角落。
时光虽然过去了二十年,可是父亲早间喝茶的情景就象一个定格,一个烙印深深的烙在我的脑海里。不管是在行迹漂移的业务生涯,还是在苟且混生的渡日之旅。早间看到梧桐树就会掠上一眼,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是听见什么?或看见什么?难道有老父亲咋吧咋吧的喝茶声吗?恍惚间不禁要问一句:父亲啊!你在天堂有茶喝吗?我今是个卖茶人哦。往后清明节时我会给你泡上一杯上好的东至云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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